同樂坊是紅燈區新天地- -| 回首页 | 2006年索引 | - -門幾度緊閉終打開迎客

魯迅一倒下長征便結束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魯迅七十年前的九月五日寫了一篇題為《死》的散文,裡面有以下幾段:

有一批人是隨隨便便,就是臨終也恐怕不大想到的,我向來正是這隨便黨裡的一個。三十年前學醫的時候,曾經研究過靈魂的有無,結果是不知道;又研究過死亡是否苦痛,結果是不一律,后來也不再深究,忘記了。近十年中,有時也為了朋友的死,寫點文章,不過好像並不想到自己。這兩年來病特別多,一病也比較的長久,這才往往記起了年齡。......

從去年起,每當病後休養,躺在藤躺椅上,每不免想到體力恢復後應該動手的事情:做什麼文章,翻譯或印行什麼書籍。想定之後,就結束道:就是這樣罷——但要趕快做。這「要趕快做」的想頭,是為先前所沒有的,就因為在不知不覺中,記得了自己的年齡,卻從來沒有直接的想到「死」。......

大約實在是日子太久,病象太險了的緣故罷,幾個朋友暗自協商定局,請了美國的D醫師來診察了。他是在上海的唯一的歐洲的肺病專家,經過打診、聽診之后,雖然譽我為最能抵抗疾病的典型的中國人,然而也宣告了我的就要滅亡;並且說,倘是歐洲人,則在五年前已經死掉。這判決使善感的朋友們下淚。我也沒有請他開方,因為我想,他的醫學從歐洲學來,一定沒有學過給死了五年的病人開方的法子。......

我並不怎麼介意於他的宣告,但也受了些影響,日夜躺著,無力談話,無力看書,連報紙也拿不動,又未曾煉到「心如古井」,就只好想,而從此竟有時要想到「死」了。不過所想的也並非「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」,或者怎樣久住在楠木棺材里之類,而是臨終之前的瑣事。在這時候,我才確信,我是到底相信人死無鬼的。我只想到過寫遺囑,以為我倘曾貴為宮保(即清代太子的老師),富有千萬,兒子和女婿及其他一定早已逼我寫好遺囑了,現在卻誰也不提起。但是,我也留下一張罷。當時好像很想定了一些,都是寫給親屬的,其中有的是:

一:不得因為喪事,收受任何人的一文錢。——但老朋友的,不在此例。
二:趕快收殮,埋掉,拉倒。
三:不要做任何關於紀念的事情。
四:忘記我,管自己生活。——倘不,那就真是糊塗蟲。
五:孩子長大,倘無才能,可尋點小事情過活,萬不可去做空頭文學家或美術家。
六:別人應許給你的事物,不可當真。
七:損著別人的牙眼、卻反對報復、主張寬容的人,萬勿和他接近。

此外自然還有,現在忘記了。只還記得在發熱時,又曾想到歐洲人臨死時,往往有一種儀式,是請別人寬恕,自己也寬恕了別人。我的怨敵可謂多矣,倘有新式的人問起我來,怎麼回答呢?我想了一想,決定的是:讓他們怨恨去,我也一個都不寬恕。

一個半月後的十月十九日清晨,魯迅於上海施高塔路家裡去世,享年五十五歲。一九四九年解放後,施高塔路改名為山陰路;浙江山陰、會稽兩縣民國初年合併為紹興縣,紹興乃魯迅的故鄉。山陰路原來也是因魯迅而得名,在這路上住了十六個月,到今天才知道。原來,魯迅死後三天,紅二方面軍與紅一方面軍在甘肅會寧東北的將台堡會師,紅軍長征也正式結束。生活真有意思,果真宜活到老、學到老。

【作者: catize】【访问统计:】【2006年10月22日 星期日 12:24】【 加入博采】【打印

Trackback

你可以使用这个链接引用该篇文章 http://publishblog.blogchina.com/blog/tb.b?diaryID=5782466

回复

验证码:   
评论内容: